古镇依湘水  商贸繁华地**
老人们都说过去在桂北是“上界首、下庙头”，意思是指当年兴安的界首和全州的庙头是两个著名的商贸古镇，自古商贸繁华。*
解放前，一公里多长的界首街分属兴安全州两县，上界首属兴安，下界首属全州，中间有一道栅栏，晚上关闭，白天开放。66岁的李声琴老人告诉记者，界首一镇踏四县——兴(安)、全（州）、灌（阳）、资（源），是南通北达的咽喉要道。灌阳的石榴、雪梨、红枣和红薯粉，全州的花生、黄豆、大蒜、草纸，资源的松脂、兴安漠川的杉木、桐油等，都集聚在界首交易。在他的记忆中，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界首镇天天都是圩，天天都热闹。*
古镇的老人们还记得，1937年以前的古镇界首，一例的骑楼铺面，青石板街道不到两米宽，布铺、药铺、杂货铺，伙铺、米铺、裁缝铺……林林总总的铺面挤挤挨挨、鳞次栉比，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摩肩接踵，挑着货物是难以挤过一条街的，非得将货物举在头上不可。街道狭窄，人气就显得特别旺，人气越旺，来做生意的就越多。从上游依次排下来，古镇界首有五排、四排、青龙、红龙、黄龙五条街。五排街聚集的大多是挑夫、打铁、杀猪之类的劳动者；四排街就有磨豆腐、做松烛、当裁缝的，也有药铺、日杂铺，最多的还是伙铺；其他三条街应该是当时的商业中心，各种商业店铺都集中在这一带。从13岁就学徒做裁缝的李声琴说：“可以说界首街上家家都是铺面，家家都做生意。那时的街道窄，下雨天走过，可以不湿脚，天晴天走过，可以不晒太阳。”*
当年，界首古镇有几家有名的大商号：富元泰，是江西商人来开的大药铺；裕庆隆布铺，也是江西商人开的。还有湖南商人开的鸿记、恒丰、唐林新三家布铺，卖绸缎、土布、羽纱、云纱、士林布等，品种齐全。如今还保持建筑原貌的仅存富元泰店铺，当然早就改为供销社的商铺了。*
记者5月6日下午在下界首街也就是当年的红龙街发现了老字号的铺名，那是写在店铺前的骑楼柱子上的，一例的黑色颜体大字，清晰可见的有“志源祥”、“裕昌隆”，“邓吉祥”等，还有的已经被历次的粉刷覆盖了，重新清理出来，应该可以为界首古镇增添一道风景线。裕昌隆当年是杂货名酒店，不过其后人在老字号原址开的不再是杂货店，而是白铁铺。邓吉祥老字号当年是卖什么的，其后人也讲不清，只是骄傲地说，这字号起码有100多年了。志源祥当年是裁缝铺，主人早就搬离了界首，巧合的是，现在这里照样还是一家裁缝铺。沿着这段街道仔细看下去，几乎当年每家铺面都取有字号。走在这条街上，还可以感受到当年的繁华气息，照样是鳞次栉比的商店，连街道上都摆满了各种布匹、日用品。*
商铺多了，漕运也就繁忙。当年古镇有大码头和南帝庙两个大码头，还有几个小码头，天天都停泊着装货卸货的翘翘船或者大船，大船往往走界首到湖南一段水路，翘翘船则溯湘江而上，经过灵渠下桂林、梧州甚至广州。李声琴老人见过的翘翘船大约宽两米，边上有撑船专用通道，竹篙上有钩和作拉纤用的力板。两个大码头还是行人来往的渡口，对面修建了等候亭。*
只可惜1937年秋天的一个夜晚一把大火将界首古镇当年的街道几乎全部烧光，幸存的也就是记者见到铺面字号的那几家了。之后重建的街道比原先加宽了一倍，虽然还保持着骑楼样式，青石板则不见了。还有当年有名的湖南会馆、江西会馆、灵川（广西）会馆以及柴逢庙、游江庙、南帝庙、五通庙、关帝庙都难寻踪迹。现存的三官堂据说统管这五庙，1934年红军突破湘江封锁线作为指挥部，如今是革命历史文物。以庙宇而称的现存的还有高峰殿，在古镇后山上，紧邻现在的镇初中。*
斜阳西下，记者一行登上高峰殿，顿觉视野开阔。繁华不减当年的古镇掩映在绿树中。湘江从东南方向蜿蜒而来，在古镇这里形成一个弯。虽然青石板路、货运码头以及众多的老字号已成历史，但是古镇作为商贸集散地的区域优势仍在，古镇广纳八方客商的古风仍在，古镇上的人家家开店铺的传统仍在。*
界首民间有诗云：“湘水弯弯像把弓，四十八级（大码头有四十八级台阶）对五通（指五通庙），雷公端坐高峰殿，塔山正对子牙峰。”诗中的塔山在古镇对河，李声琴老人说山上有个洞，有明代石刻，他据此推断界首古镇的形成早在明代以前。我县作家蒋太福老师是界首人，他认为根据界首古墓葬的情况，界首古镇的形成年代更早，称得上真正的千年古镇。　弹洞前村壁　当年鏖战急*
光华铺与三官堂与古航道的联系似乎不是很密切，但是在追寻古航道的采访中我们绝不可忽略这两个地方。5月7日，记者站在光华铺红军墓的山上，满眼新绿令人心旷神怡。经过园田化改造的这一带田野整齐有序，早稻在春光的沐浴下竞相生长，连片的葡萄已经开始挂果，南丰蜜橘春梢旺盛。山脚的桂黄公路伸向远方，车流不断。眼前这一切是那样的祥和，充满了盎然生机。*
如果不是红军墓碑的提醒，人们很难将这里与69年前那场鏖战联系起来。记者走进光华铺，走进城子山，走进小宅，这一带的村子里，除了80岁以上的老人还依稀记得当年那场打了两天三夜的激战之外，一般人都是从教科书或者电视里对此有一点了解。*
站在山头朝北望去，连绵的小山丘遮挡住了湘江边的三官堂。从光华铺到三官堂，直线距离可能不超过5公里，1934年11月底，红一方面军从三官堂渡过湘江，突破了国民党第四道封锁线。当时的形势万分危急，稍有闪失，红军就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灌阳的新圩，全州的脚山铺和兴安的光华铺形成三大阻击战场，英勇的红军指战员凭着对革命的忠诚，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阻击着国民党军队的前后夹击，为中央红军渡过湘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记者肃立在光华铺红军烈士墓前，透过简单的碑文，仿佛看到了当年红三军团第四师第七团团长沈述清烈士浴血奋战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沈述清牺牲后继任团长杜宗美烈士奋勇杀敌的英姿。那是撕杀得日月无光的两天三夜啊，为了中国革命的胜利，400名红军战士长眠在这片土地上。“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湘江古航道的山山水水深深铭记着革命先烈，古航道沿途的人民，用建设家乡的热情回报革命先烈的无私奉献。光华铺周围的山头，栽满了南丰蜜橘。老屋场村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南丰蜜橘生产基地。*
下宅渡与城子山*
从古镇界首溯湘江而上，两岸多为柳树。大约3公里浅滩之后，就是八字堰。八字堰的水主要灌溉下游全州县凤凰乡和咸水乡部分村庄的农田。小宅渡就在八字堰上游200米左右的地方，渡因江边的小宅村而名。*
5月6日的夜雨带来湘江水位上升，江水略显浑浊。村里的老人以为记者要摆渡过河，纷纷说涨水了，停渡了，要等水消一点才能乘渡船过河。记者坐在渡口的石头上，与一个名叫邓先辉的老人攀谈。邓先辉今年72岁，参过军，1957年复员，如今每月享受110元的补助。他略带自豪地告诉记者，他一家三代有四个人当兵，他的两个儿子都是从部队复员的，如今一个孙子还在北京卫戍部队，担任人民大会堂的警卫工作。他说前两天还跟孙子通了电话，如今真是太方便了，想孙子了，就打个电话。*
邓先辉说，下宅渡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反正从有村子那天开始就有渡口。这里是一个交通要道，河东有胡家垃、新开田、茅屋垃、新农村、毛家庄几个村子上千人要从这里过渡，河西这边除了下宅村有500多人要到河东种地，还有茅坪岭有500多人也要到河东种地。天气好的时候，每天有几百人过渡，小小的渡船从早到晚，一趟接一趟，直到天黑。这一带水势平缓，不过比较深，最深处可能有两个多人头深。*
下宅渡是义渡，行人往来乘船不用交钱。渡船、码头和艄公的费用，解放前由各村分担，也有部分善捐。解放后一律是政府承担。过去是木船，用竹篙撑，危险大一些，现在改为铁船，用钢丝拉，安全多了。解放前有个老艄公叫唐贵勋，撑了一辈子船，也打了一辈子光棍。现在的艄公是下宅的邓承林老人，都快77岁了。记者问为什么不让年轻人干，邓先辉说一来年轻人耐不得烦，二来也是照顾邓承林，因为他家里比较困难，而摆渡每月有200元补助。*
城子山距下宅渡不远，在上游江边。20多户人家掩映在绿树竹林中。村周围可见断断续续的土埂，上面都生长着树，有的树很有些年头了。曾听人说过，秦置零陵县，就于此筑城。也有人说，现在见到的城子山土埂是汉城遗址。村民对于这些古城遗址的重视是近年的事，早些年没有当回事，所以毁坏了不少。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叫蒋镇纯，今年89岁，由于失聪，记者无法与他对话。他的小儿子说，他们是从五里排搬来的，最早起码也是明朝的事。他说他清明节扫墓，看到老祖宗的碑文上这样讲。应该说，这里的汉城遗址与溶江的秦城遗址同样重要，不知为什么连县级文物保护单位都不入列。蒋镇纯家后竹林就是古城墙，如今不到一米高，他的小儿子领记者走过这段已经颓屺成低矮的土埂的古城墙，指点着四周断断续续的汉城遗址，不无遗憾地说，真是太可惜，听老人家讲，我们这里过去风景真的蛮好呢！
泊船古渡头  如画两江口*
漠川河与湘江汇流处林木茂密，河东是渠口村，河西是狮子潭村。狮子潭以村头河边的一个大石头形似张开大口的雄师而得名。由于两条河在这里交汇，形成洄流，水势表面上显得平缓温柔。渠口和狮子潭两个村子都被浓密的树林裹拥，颇有点诗情画意。*
两条河流水势冲撞的最后结果，是冲出了十来米深的狮子潭。村民说，最深处就在狮子头下面。5月12日，斜阳西下时分，记者站在狮子头上探身望下面，只见幽幽潭水近乎发黑，可见村民所说不虚。狮子潭村60岁的伍先雄说，狮子潭起码有三座房子深，曾经有捉鱼少年潜水到过潭底，说所见都是人头高的大石头，相当阴森恐怖。伍先雄说上世纪60年代，这一带河里的鱼很多，他经常到河里撒网，有时一网可得十多斤。*
72岁的伍先贵告诉记者，狮子潭也是古渡头。他小时侯，经常见到这一段河边每天夜晚都停泊着许多装货的船只。不知是哪个年代，一艘上行船在狮子潭上面的堰坝口被树桩戳破了船底，退下来沉到了狮子潭底。好多年以后，他们村有人潜水下去看到了鼎锅扒锅。关于泊船，伍先贵的说法与狮子潭下游不远处蒋徐家村的唐昌芝、刘干敏等人的说法相同。古航道旺盛时期，上行船到这一带已经天色向晚，当时一般不夜航，所以就在这一带停泊过夜，第二天一大早起程，到得兴安县城正好赶上交易时段。*
69岁的唐昌芝讲起当年泊船情景绘声绘色。他比划着说，水浅的地方，船上人是站在船边的走板上，竹篙顶在肩膀上用力撑；水深的地方竹篙打不到底，就靠岸上有人拉纤。船上人喜欢喊山歌，不太听得懂。撑船时闷头不吭声，拉纤时就大声喊号子：“哟～呵～呵～嘿！哟～呵～呵～嘿……”蛮威武整齐的呢。他小时侯最喜欢到江边看张着风帆的大船。天色晚了，大船的风帆落下来，在河东的江南渡口停泊，渡口的亭子里有人杀猪，还有人煮酒，猪肉和酒卖给船上人，每天至少要杀一头猪。刘干敏的父亲当年就在江南渡煮过酒。如今古渡不见帆船影，唯见湘江日夜流。江南渡码头仍在，亭子仍在，亭子里还住有人家。*
与城子山相似，狮子潭村也有一段古城遗址，该村无论老少都以此为荣。伍先雄说，他小时侯还在村头一座大墓的石牛、石马上坐过。可惜后来这些石牛、石马都被砸烂烧了石灰。他说兴安叫始安的时候，县城就在狮子潭这里，那条城墙遗址周围有好多瓦片，有人讲是汉朝的瓦。那座大墓据说是宋朝一个御使的墓，现在找不到了。伍先贵干脆说那城墙是秦始皇所筑。他给记者讲了一个传说故事：当年秦始皇筑城时，到狮子头边取土，奇怪的是，那里的土头天挖掉，第二天又完好如初，永远挖不完。于是这城墙也永远筑不起，负责监工的官员因此气急吐血身亡，民工们也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因为城墙筑不起，他们回不了家。秦始皇为了解决这个难题，也为了让民工们打起精神，一方面请述士作法，一方面发明了字牌，给大家娱乐。当然这是一个姑妄听之的故事，不过，狮子潭以及周围有过一段至今尚未明了的史实，应该是不争的事。村民们对历史传说的讲述，使记者的脚步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似乎每一步都踩着秦砖汉瓦，似乎每一步都走在一个历史故事上面。*
这两个村都种了不少葡萄，去年6·18大洪水，葡萄受损严重。经过村民精心护理，今年葡萄长势喜人，结满了一串串葡萄。一路上的葡萄园里都是正在给葡萄修剪或者喷施叶面肥的村民，听说记者采访古航道，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出一种希望：这一带最好能够进行旅游开发。
唐家司走笔*
唐家司如今称塘市。新出版的《兴安县志》记载，清道光十三年，唐家司圩市是兴安七大圩市之一，1932年的唐家司市“街道狭窄，铺屋陈旧，有摊贩100余户，以杂货为主要交易物。天天圩，每天赶圩的约300人……”如今的塘市，早已不见昔日唐家司市的繁华，但是，当我们走进那条老街，当我们站在古码头那一块块被岁月磨得溜光的青石台阶上，听着湘江的涛声，我们完全可以想见这里当年的盛景。*
记者此刻站在唐家司老街北头，时间是2003年5月14日中午。老街非常寂静，寂静得仿佛可以嗅到一种陈旧的气息。74岁的石丕玉在这条街上住了60年，他说年轻人都搬走了，现在这里可以称得上“老人街”，只有老人才耐得寂寞。当年老街很长，过去有一种说法：“盐铺八里三分，界首三里三分，唐家司一里三分”，也就是说这条老街有一里多路长，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米。老街的铺面都比较小、比较矮，没有界首老街的带骑楼的气派。3米来宽的街道全部是江南传统的钉石路，铺面门前一例的青石。石丕玉说，当年这条狭窄的老街每天都挤满了人，撑船的、挑货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他从14岁学剃头，如今已经剃了60年。他现在的剃头铺是在旧铺面基础上新盖的，很简陋。只有那张几乎与大地融在一起看不出颜色的剃头椅，让人感到他的确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关于老街，关于老码头，这里的老人无一例外都会说起当年的繁华。湘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下游不远处就是灵渠北渠口。老人们说，那时不通旱路，水运的船只，除了部分小船可以通过灵渠之外，大帆船都在唐家司停泊卸货，每天有二三十艘，多的时候有四五十艘。因为南渠桥多，大船要过去只能锯掉桅杆，对于长年行船跑货运的船家来说，这显然不可能。还有一点，灵渠上行船要利用陡门蓄水，速度相当慢。从老人们的讲述中我们可以想见，灵渠的完全漕运功能应该是一种历史，也就是说在其开凿成功的早期特别是秦皇汉武时代，灵渠漕运相当旺盛，到后来，这种漕运功能逐渐减弱，清以后几乎消失。*
唐家司自然就成了当时兴安的货运中转站。据老街的老人们回忆，当时唐家司码头有三家大的货栈，主要经营杂货、大米、黄豆、油类等。如今老街仅存丁隆庆货栈旧房，已经改为民房，大门紧闭，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繁华气派景象。白墙木壁，三进深格局，只有门前溜光的青石台阶可以让人回想昔日的车水马龙人进人出的风光。其余两家大货栈踪影难寻。南来北往的客商主要来自湖南和江西，因此，唐家司就有了江西会馆和湖南会馆。江西会馆解放后改为粮所，修建桂黄公路时拆迁，如今已不见。湖南会馆还保留着一半，从这一半建筑也能看出当年的显赫，飞檐上的雕龙画凤隐约可见。老人们说，曾经有乡里某部门领导打算卖掉，是他们力争才保留下来。唐家司市繁荣的年头，这两个会馆天天人声鼎沸，经常唱大戏，热闹非凡。*
72岁的杨吉庆老人说，他的祖母当年就是在码头上给货栈当挑夫的。他听祖母讲，那时，大批的货从唐家司挑到溶江盐铺码头，从那里装船下桂林、下广州。广州、桂林来的货挑到唐家司装船下湖南、江西。当年的热闹胜过兴安县城，老人们谈起这些不无感慨：“现在冷清了，还有谁记起唐家司？”*
塘市对面是湘漓镇的江背村，据渡口撑船人讲，有2000多人要从这里过渡。站在塘市老码头的古银杏树下看过去，柳树成荫，翠竹沿岸，田园农舍，风光旖旎。*
唐家司市的逐渐冷落自湘桂铁路和桂黄公路开通起。现存的老街和码头，默默地面对日夜北去的湘江。